◎寇俊峰

　　九月中旬，时值仲秋，喀纳斯景区秋色不浓不淡，绿、黄、红、褐漫山遍野，层叠交错。林木依旧葱郁，却已次第斑斓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美，一种不偏不倚的好。这正是这个季节独有的丰盈与绚烂。尤其是林间点缀的西伯利亚花楸，红果满枝，透着诱人的橘红，让秋色有了伸手可触的真实感。

　　我参团出行，傍晚自库尔勒飞抵阿勒泰。走出阿勒泰雪都机场，导游已在出口等候。我们一行二十余人搭乘旅游大巴，车行约两小时，抵达布尔津县城入住。

　　次日清晨八时三十分，我们启程前往喀纳斯湖景区。喀纳斯湖坐落于布尔津县北部，距县城约150公里，是中国最深的冰碛堰塞湖，最深处达188.5米，也是国家地质公园、国家森林公园。车行两个多小时，抵达喀纳斯湖景区入口——贾登峪游客服务中心，换乘区间车深入群山。喀纳斯河是布尔津河上游的重要源流，其源头便是喀纳斯湖。车沿河畔公路徐徐前行，山间林木正逢一年中最动人的时节。高山、河流、森林、湖泊、草原、雪峰、牛羊，新疆典型的自然景观次第铺展。看，那是西伯利亚云杉，树形优美，枝叶茂密，树皮深灰，傲立风霜；再看疣枝桦，高大挺拔，树皮洁白光滑如纸，秋风掠过，叶儿飘飘洒洒，落成一地金黄。继续前行，驼颈湾映入眼帘，喀纳斯河在此划出形似驼颈的“之”字形大拐弯，仿佛承续了喀纳斯湖的灵气，连拐个弯都如此形象、如此诗意，赋予河流万千姿态。

　　车行约五十分钟，便抵达喀纳斯湖。虽非节假日，但游客依旧络绎不绝。排队登上双层游艇，上下两层均设座位，游客须穿好救生衣。我手扶栏杆，站在二层甲板放眼远眺：群山环绕，山峦叠翠，湖水澄澈，巍峨的阿尔泰山托举起这令人心醉的秋景。湖水倒映满山林色，山影、树姿、蓝天、白云、飞鸟尽数沉于水中，山水相拥，纯净得让人分不清是山林浸于湖中，还是湖水拥住了山林。有人说北疆的秋季很短，却浓烈张扬。真正身临其境，方能读懂：喀纳斯湖光影变幻，性情却最是温柔。湖水似淡蓝掺入奶白，如同罕见的冰种翡翠，澄澈通透，清而不寒，润而不艳，将仲秋所有的清澈、透亮、旷远、缠绵尽数收纳其中，丰而不盈。

　　我移步游艇一层，手扶栏杆，似能触到湖面氤氲水汽，感受秋水的温润。静心聆听，可闻山水私语：秋风簌簌，水波轻漾，飞鸟掠水，转瞬之间，万物重归寂静安然。我想，人生亦是如此，喧嚣过后的沉静，步履匆匆后的停歇，蓦然回首间的顿悟，才是难得的修行。走下游艇，我们前往乘车点，这里店铺林立，咖啡屋、民宿、旅拍店一应俱全。我们走进一户蒙古族图瓦人家的木屋，观赏民俗表演。一件名为“楚吾尔”的乐器吸引了我：长约六十厘米，形似笛子，中空笔直，开三个音孔，属于草笛类乐器。年轻的演奏者以它模拟流水、布谷鸟鸣，音色忽而深沉、忽而舒缓，婉转悠扬，十分神奇。喀纳斯以温润滋养一方水土，让世代居于此地的人们，保有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存智慧。

　　下午四时，距集合尚有充裕时间，我们加快脚步换乘区间车，一站一站奔赴神仙湾、月亮湾、卧龙湾，一睹三湾盛景。如果说喀纳斯湖是藏在群山间的冰种翡翠，那么喀纳斯河便是缠绕山谷的淡蓝色玉带，携着喀纳斯湖的温润暖意与斑斓秋韵，穿过崖壁森林、草原溪谷，汇入布尔津河，再入额尔齐斯河，万里奔赴北冰洋。神仙湾设有木栈道直通河畔，秋日午后的阳光洒落河面，波光粼粼，树影婆娑，水草轻摇；沼泽、浅滩、森林、草地、河流相融共生，铺展成绝美的山水画卷。有游客立于栈道边高声慨叹：“我来了！”月亮湾沿河谷铺有亲水木栈道，河道形成摄影中经典的“S”形曲线，澄澈河水勾勒出月牙般完美的弧度，两岸林木层叠，光影交错，演绎着秋日的婉约与灵动。抵达卧龙湾时，日已偏西，山林的长影铺满整个河湾。河心沙洲宛如蛟龙静卧，静水清幽，续写着喀纳斯湖怪的美丽传说。

　　返程途中，金色夕阳点亮一座座山尖，光影斑驳，层林尽染。这场喀纳斯之行，我看过斑斓秋色，听过山水清音，也感受到乡土变迁，读懂了自然藏于四季的生命密码。愿往后余生，如喀纳斯之秋——绚烂时尽情绽放，沉静时安然沉淀，温润澄澈，丰盈从容；于喧嚣尘世中，守一份清净澄碧的本心，赴一场山河之约。